《人民论坛》对话郑永年：“十五五”时期如何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

编者按 ·  2026.02.24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外部环境严峻复杂，贸易保护主义回潮、技术封锁加剧，如何在不确定性中把握发展主动权，成为现实考题。

文章指出，新发展格局的核心在于高水平自立自强，但自立自强不等于封闭：以科技自立自强夯实国内大循环；以制度与治理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以全国统一大市场畅通要素流动，把“投资于人”和耐心资本转化为新质生产力。

如何深刻领会“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本质特征与实践要求？面对我国发展环境深刻复杂变化，如何乘势而上巩固拓展优势、迎难而上补强短板弱项，使发展的根基更稳、韧性更强？围绕这些问题，《人民论坛》杂志邀请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长学勤讲座教授、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前海国际事务研究院院长郑永年进行交流探讨。

《人民论坛》杂志刊发郑永年文章（图源：《人民论坛》杂志）

 人民论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构建新发展格局最本质的特征是实现高水平的自立自强”，如何全面透彻理解这一重要论断？

 郑永年：

新发展格局是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着眼于我国长远发展和长治久安，对经济社会发展全局进行深邃的战略思考和谋划，根据新的形势提出引领发展的新思路。作为把握未来发展主动权的战略性布局和先手棋，构建新发展格局必然要求实现高水平自立自强。

科技自立自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本路径，也是确保国内大循环畅通、塑造我国在国际大循环中新优势的关键。目前，学界对于科技领域自立自强的讨论很充分。一些西方国家奉行经济民族主义、贸易保护主义，搞“卡脖子”、脱钩断链、“小院高墙”。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加快科技自立自强是必然选择，否则就会受制于人，不仅影响经济发展，还会影响国家安全。同时，我们很清醒地认识到，科技自立自强并不等于不开放。核心技术要不来买不来，只能自立自强，推动国产替代，但不是说所有东西都要替代。要辩证地看待高水平自立自强和高水平开放的关系，自立自强和开放并不矛盾。在科技领域自立自强的内涵要义，大家基本上认识得很清楚。

从本质特征看，构建新发展格局要实现高水平的自立自强。如何理解“高水平”？在我看来，宏观层面可以理解为，在现代化过程中既获得发展又保持独立。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制度、文化不断发展，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途径，给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发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独立性的国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选择”。自立自强，不仅体现在科技领域，还关乎现代化路径。我们一直强调中国式现代化，而不是西方式的现代化。现代化是从西方开始的，所以不仅西方认为“现代化=西方化”，很多发展中国家、非西方国家也这么认为。我们在近代初期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弯路，尝试不少西方化的实践，但都以失败告终。我们现在取得的成功，实际上总结起来就是：在拥抱世界、坚持开放的同时，坚持自己的发展道路，这一点非常重要。

一个国家走向现代化，既要遵循现代化一般规律，更要符合本国实际，具有本国特色。党的二十大报告概括了中国式现代化五个方面的中国特色，深刻揭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科学内涵，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我们提出的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自主的现代化，这至关重要。

从治理体系层面来看，要扩大高水平开放。高水平开放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制度型开放。中国的对外开放是自主决定的，以规则为基础，遵循国际贸易规则的开放，是在市场型开放的基础上实现制度型开放，进而以开放、创新驱动高质量发展。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稳步推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增强在国际大循环中的话语权。”制度型开放，涵盖面非常广；有些人存在一种认识误区，认为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的开放就是要接轨，可接轨不等于照抄照搬。我们要借鉴先进经验，但一个国家的现代化想要成功，不管是物质层面、制度层面还是人的层面，前提条件都是找到符合自身文明、文化和国情的现代化方式。

除了制度层面以外，思想和思维方式上的独立自主，非常重要。2026年达沃斯论坛上，加拿大总理卡尼强调战略自主权。法国总统马克龙近年来多次指出，北约“脑死亡”。“脑死亡”意味着不会独立思考，不自主，思想被“殖民化”，被别人的舆论牵着走。如果思想思维被“殖民化”，没有自主性，那么物质层面、科技层面的自立自强，也会遭遇很多麻烦。所以自立自强，独立思考是第一位的。有了思想和思维上的独立思考，后续的行动才有可能。如果没有，仅仅照抄照搬别人的东西，根本做不到自立自强。因此，自立自强就是我们拥抱世界、坚持开放，同时要探索适合自身发展的道路。不仅如此，近年来，我们一直在强调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前无古人，为理论创造、学术繁荣提供强大动力和广阔空间。放眼世界，在实现现代化的同时保持自主性的国家和经济体寥寥无几，而中国始终坚持独立自主的思想、思考和思维，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模式。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指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的历史过程，需要不懈努力、接续奋斗。”“十五五”时期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推动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的战略任务取得重大突破，需要始终保持高水平自立自强。

2025年10月20日至23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图源：新华社）

 人民论坛：

“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建议》的说明中强调：“外部环境越是严峻复杂，越要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在您看来，这一重要部署有何深意？

 郑永年：

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是关系我国发展全局的重大战略部署。从国际环境看，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际体系进入新的动荡变革期，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国际经济循环格局发生深度调整，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增强。特别是面对一些国家在经贸、科技等领域的限制打压，试图通过技术封锁、市场孤立、脱钩断链等遏制我国发展，“十四五”时期，我们针对暴露出来的问题着力补短板，注重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总体上经济结构在优化。“十五五”时期，我们要继续夯实国内循环的稳定性，主动对冲国际循环的波动性。构建新发展格局，是我国从适应国际环境转变为主动维护国家经济安全，主动塑造外部发展环境，牢牢把握发展主动权的必然选择。

从国内发展看，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总的战略安排是分两步走：从2020年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从2035年到本世纪中叶把我国建成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美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前距离完成“第一步”还有不到十年时间，“十五五”这五年至关重要。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一个重要标志性指标是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这要求“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保持适当速度。要实现这个目标，高质量发展是硬道理。

发展新质生产力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这是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自从工业化发生以来，世界经济的发展是一个持续创新的过程，一个经济体从低水平发展到中等收入水平，可以依靠廉价劳动力、土地等资源环境承载力，以及借鉴吸收发达经济体扩散而来的成熟技术，实现数量型经济增长。而从中等收入迈向高收入，核心要素是科技和创新。《建议》突出科技创新的引领作用，在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等方面作出部署，提出“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凸显创新驱动与人力资本对高质量发展的支撑作用。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也是《建议》的重要内容。全国统一大市场对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性显而易见，一旦形成全国统一大市场，各种生产要素可以更好地自由流动，有助于生产力的持续提高。

现在，全球进入现代化的国家也就20多个，总人口10亿左右。中国14亿多人口整体迈入现代化，规模超过现有发达国家人口的总和，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也是难度最大的现代化，面临的风险挑战前所未有，若仍旧依赖传统发展路径，很容易在外部冲击下丧失发展主动权。

“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只有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才能夯实我国经济发展的根基、增强发展的安全性稳定性，才能在各种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增强我国的生存力、竞争力、发展力、持续力，确保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不被迟滞甚至中断，胜利实现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以制度优势、经济基础这些确定性因素，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积极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培育新动能，在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升级上取得实质性、突破性进展，将使我们更加坚定、更加有能力，勇于面对“十五五”时期可能出现的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重大考验。因此，做强国内大循环、畅通国内国际双循环，是我们把握发展主动权、塑造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的战略举措。

 人民论坛：

相较于“十四五”，“十五五”时期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有何新趋势？

 郑永年：

“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国力跃上新台阶，为“十五五”时期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打下了坚实基础，积累了发展经验。《建议》指出：“要巩固拓展优势、破除瓶颈制约、补强短板弱项，在激烈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我们具有很大的发展潜力，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把潜力转化为增长的现实。

在“百千万工程”实施过程中，广东潮州市饶平县因地制宜探索“良种场+企业+农户”模式，大力建设现代化海洋牧场，将海洋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发展动能（图源：求是网）

目前，国内大循环、国内国际双循环，这些结构性的内容我们已经很了解，需要弄清楚推动形成新发展格局的深层因素。无论是国际格局变化、技术发展，还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事业，都需要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加快”这两个字，既凸显了抓住“十五五”时间窗口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急迫性，又揭示出我们现在发展还有一些短板，存在不平衡、不均衡的问题。如何补短板、强弱项，需要看远一点、想深一点。

从趋势来看，完善制度体系和治理体系建设，实现高水平均衡发展。不均衡发展哪怕某一阶段看起来发展很快，也是不可持续的。例如，美国经济基础不错，生产力也在发展，但上层建筑、治理体系和生产关系出了很大问题，下一步怎么解决是个难题。因此，要构建有利于发展、有利于壮大社会公平的治理体系和制度体系。我们要实现政治、经济、社会的均衡发展，而且是高水平的均衡，这对领导干部提出了很高的要求。比如，在社会福利方面，要实现高水平均衡，先得“放得活”，之后能“管得好”，这才体现真水平。如果不放开，就算管得住，也只是低水平的均衡。“放得活”是前提，管得好才是真本事。如果采取简单粗鲁的管理方式，只求管住，没了活力，就会大大影响发展成效。

为实现“十五五”时期的既定目标，一切制度设计和治理体系，都要朝着有利于高质量发展的方向努力。不仅是社会管理，经济、技术层面同样如此。技术领域如创新药、人工智能这些新技术，如果监管过度导致发展不足，无法落地也就没有经济新增长点，低水平的均衡无法推动高质量的发展。因此，关键是适度监管、有效监管，通过体制机制改革，让新质生产力落地，释放新的经济活力。正如《建议》提出，“形成既‘放得活’又‘管得好’的经济秩序”。

 人民论坛：

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在于经济循环的畅通无阻，有了统一大市场，才能畅通大循环。在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中，政府、市场、社会三者如何有效协同？

 郑永年：

“十五五”规划实施期间，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推动城乡一体化，推动各种要素顺畅流动，需要有为政府、有效市场、有活力的社会三者有效协同、均衡发展。例如，广东实施百千万工程推动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现在搞得很红火，最近广州的嘉禾望岗伴随同名歌曲走红网络，从中不难体会城市的流动与逐梦者的情感共鸣。

广州的嘉禾望岗伴随同名歌曲《嘉禾望岗》走红网络，图为人来人往的嘉禾望岗地铁站（图源：南方＋）

在现代化进程中，农民工进城带来城市发展活力。深圳之所以成为全国最年轻的城市，就是因为吸引了全国的年轻人，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就有活力。现在各地持续优化引才政策，打造青年友好型城市，深圳、上海、杭州等城市都在发力，这就是社会活力的体现。如果政府太“有为”把社会管得过于僵化，那是不行的，而市场太“有效”导致资本无序扩张也不行，政府、市场、社会三者要均衡发展。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让各种要素流通起来，是一个系统集成的工程。中国的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现代化，以人为本，注重推动人的全面发展、社会全面进步。中央一直强调激发和增强社会活力，但有的地方执行时容易忽略这个因素。从学术研究角度看，判断一个区域有没有活力，主要看平均年龄，哪个城市最年轻，哪个城市发展就最有活力，科创领域尤其如此。现在科创呈现出越来越年轻化的趋势，科研资源要向年轻人倾斜。我在北美、欧洲、东南亚都生活过，发现凡是科研经费向年轻人倾斜的国家，科研搞得都好。“投资于人”更多地强调人力投资，要与高科技创新发展的需求关联起来。全球科技竞争的本质是人的竞争，投资于人，重点是投资于年轻人，聚焦年轻群体和年轻企业的发展。

科技、技术转化，还需要完善金融服务。现在国家提倡金融服务要提供“耐心资本”，核心是“投早投小”，扶持独角兽企业，因为企业做大后自然有竞争力，不需要政府过多扶持，政府重点帮助的应是初创期的年轻企业。年轻人和初创企业，是重点活力群体。

 人民论坛：

扩大内需是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基点，您如何理解“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郑永年：

从政治经济学角度看，可持续的消费主体是中等收入群体。任何社会里，少数人会消费过度，低收入群体则消费不足，只有中等收入群体能支撑可持续消费。从中等收入群体看，与其说是没钱消费或者没有消费意愿，不如说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消费对象。这部分群体衣食住行等基本需求多已满足，对消费品质提出更高要求。现在缺少的是能匹配他们需求的产品和服务，如高质量房地产、新形态产品等。

目前，一些城市的服务业没发展起来。个别地方政府“太有为”，把城市管得太严。一些城市“城大于市”，甚至“有城无市”导致发展不足，有大量的经济活动潜力没有释放出来。城市有“城”有“市”，才有活力。对于低收入群体，不能靠发钱、搞福利解决消费问题，关键是通过发展，创造更多产品和就业机会。

云南当地组织独龙毯编织加工农民专业合作社，为百姓创收的同时让独龙毯走向世界（图源：云南日报）

从以前大力“投资于物”，到现在更多地“投资于人”，我们正在经历发展方式的重大转型。有观点认为，投资于人就要做好社会保障，为家庭减负、为社会兜底。这个观点有一定道理，近年来我国一直在大力发展医疗、教育、住房、公共服务等，对低收入群体来说是兜底性保障，也是中等收入群体可持续发展的制度基础。

一些西方国家如美国，其实也在投资于人，但为什么社会仍然出现那么多问题，包括贫富差距加大、中产阶层萎缩，很重要的一点是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做好，缺失了基本社会公平，导致社会高度分化，各种社会问题频发。所以，投资于人，保障基本的社会公平非常重要，同时要注意到，这并不意味着一提到投资于人，就想着发钱、搞福利社会。过度福利会养懒人，这是不可取的。发展机遇比单纯的福利更重要，通过发展，给予更多年轻人，以及还没有富裕起来的人提供更多发展机遇。

《建议》把“分配结构得到优化，中等收入群体持续扩大”，列入“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中等收入群体的规模及其占国民总体的比重，是一国经济实力和社会状况的反映。我国有14亿多人口和4亿以上中等收入群体，2022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上提出“使中等收入群体在未来15年超过8亿”的目标。如果我们的中等收入群体从4亿扩大到8亿，我们不仅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经济体，还将是最强大的经济体，会形成巨大的共同市场。当今世界，最稀缺的资源是市场。形成强大国内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也是大国经济优势所在。

 人民论坛：

构建新发展格局是一个系统工程，党员干部是带头人，从落实的角度看，需要关注哪些方面？

 郑永年：

构建新发展格局，在执行层面既有宏观又有微观。宏观层面，中央、省级讲清楚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顶层设计和战略谋划。到了地级市、县一级，则需要更多聚焦具体的、可落地的微观层面，把准把好工作着力点，明确哪些工作能够落实，哪些难点堵点需要打通，这样考核起来方便量化。当然不能“一刀切”，我国各个省份差异很大，需要因地制宜制定考核标准，以考核来督促落实。如此，构建新发展格局才能上下贯通、协调一致，才能尽可能避免出现地方由于政策理解不到位不准确导致的执行偏差，影响落实效果。

构建新发展格局，既要遵循经济社会发展规律，实现高标准发展；又要保持自身特色，不能脱离实际、急于求成。“上项目，一说就是几样：人工智能、算力、新能源汽车，是不是全国各省份都要往这些方向去发展产业？”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述指出，有的地方和党员干部在谋划发展、布局项目时有“轻易跟风跑”、盲目随大流的误区，深刻揭示因地制宜、错位发展的必要性。部分城市在产业布局存在“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大干快上发展项目，扎堆挤、跟风追，导致内卷式无序竞争，最终“一哄而散”；这不仅造成大量财力物力浪费，还留下一堆烂摊子需要解决。因此，党员干部要有大局观，从全局谋划一域、以一域服务全局。在谋划发展、布局项目时，与其紧盯热门赛道盲目跟风，不如先摸清自身“家底”，立足自身的实力和潜力，综合考虑国家战略需求、技术成熟程度、要素支撑条件等因素进行理性规划和前瞻布局，在“一盘棋”中找准切合本地实际的发展之路和产业项目。现在一些地区急于抢占赛道，建设低空经济产业园等，赛道还没发展起来就已经很拥挤。内卷的本质是对存量经济的竞争，新增的经济量还不多。游艇产业、私家船这类领域，有很大发展空间，是个巨大的海洋经济市场。中国海岸线很长，渤海、黄海、东海、南海，都有发展潜力，我们要充分发展新的经济活动，释放新的经济活力。

中国式现代化不是某一个区域的现代化，需要各地区立足资源禀赋和基础条件，错位发展，发挥比较优势，形成发展合力，这需要很多具体的体制机制改革。例如，粤港澳大湾区，既要考虑深圳和广州、广州和佛山的对接，也要考虑长三角与珠三角的对接，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与京津冀的对接，东部与中部、中部与西部的对接。这需要党员干部在思想认识上，有“以一域服务全局”的大格局，具体到落实层面，更多地对标中国式现代化的具体要求。以上海为例，建设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科技创新“五个中心”，不是局限于对照某一个具体的城市，如对标纽约或者东京这些国际城市，而是对照世界上的高标准，研究这些中心该怎么建，结合自身的比较优势，看看自己的潜力在哪里，优势是什么，还有哪些短板需要补上，培育出什么样的企业、实现什么样的发展。

走特色化、差异化道路，不仅发展具有强大动力，而且能形成发展合力。例如，江苏、浙江，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比较优势，甚至很多村子都是“一村一品”，基于合理的劳动分工形成良性竞争，而不是内卷。

浙江泰顺罗阳的下稔阳村以菊花为依托，实现“一村一品”， 走出民族乡村振兴路（图源：新华社）

抓改革、促发展，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让人民群众过上更好的日子。落实到微观层面，人民群众要有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在一些西方国家，经济和科技的发展水平都十分领先，但在发展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很多社会问题，一个重要原因是发展成果并没有惠及全体民众，社会成员没有获得感，导致出现民粹主义。发展成效不能仅仅看宏观数据增长，还要关注人民群众有没有获得感，他们的真实生活怎么样，这是非常重要的。

“人民”不是抽象的，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个体组成的。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让现代化更好回应人民各方面诉求和多层次需要，既增进当代人福祉，又保障子孙后代权益，促进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

*本文原载于《人民论坛》，原标题为《“十五五”时期如何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

GBA Review 新传媒

校对 | 伍子尧 

排版 | 詹蕴第 

初审 | 王炳云 

终审 | 冯箫凝